风流儒雅亦吾师

（三）

“昔尧舜禹汤之御也，以国家为车，贤圣为马，道德为策，仁义为辔，天下为路，万民为货，此义御也……以义役民，则天下归之。（见《钓赋》）”宋玉的赋辞大都曲谏君王，“劝百谏一”，表现了忠君忧民的爱国情怀。刘勰曰：“楚襄宴集，而宋玉赋《好色》，意在微讽，有足观者”。苏东坡评《风赋》：“不知者以为诌也，知之者以为讽也”。

2004年，宜城宋玉研究会会长程本兴与湖北省政协原副主席杨斌庆联手撰写《宋玉立身本高洁——质疑郭沫若先生<关于宋玉>》，《中国社会科学文摘》丶中国人民大学校刋等全国30余家报刊踊跃刊（转）发，反映了知识界为宋玉正名的心声，也是人们恢复宋玉风流儒雅人文形象的呼声。

对于宋玉的人文形象，我们可从其作品窥见一斑——体貌闲丽（或容冶），风度翩翩，好色而不滥，受美而不淫，其一也；文学觉醒，开山创作，交采于风云，其一也；俗讲大言小言，雅摹高唐神女，贱与钓车（夫）论技，贵与君臣吟赋，其一也；赏园林，品美食，精六博，导歌舞、广交游，其一也；立身高洁，超然独处，又吸养民间，采风山水……

先以《对楚王问》为例。“客有歌于郢中者，其始曰《下里》、《巴人》，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。其为《阳阿》、《薤露》，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。其为《阳春》、《白雪》，国中有属而和者，不过数十人。”

面对小人诬陷和楚襄王的责问，宋玉不得不为自己辩护，然而整篇没有一句直接申辩的话，而是引譬设喻，借喻晓理。先以《阳春》《白雪》和《下里》《巴人》比照，说明其曲弥高，其和弥寡；继而自比鸟之凤丶鱼之鲲，设问蕃篱之鷃，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？ 尺泽之鲵，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？再拿瑰意琦行丶超然独处的圣人与世俗之民作比……有巧言善辩的应变智慧，有对诽谤者的有力回击，有比兴喻饰的写作技巧，也有自己的高洁情怀。

再将其部分作品对比欣赏。

奇艳的朝云、神秘的暮雨、群山万壑，险滩急流，“高矣显矣、临望远矣。广矣普矣，万物祖矣。”《高唐赋》的宋玉是何等的胸怀，何样的气势磅礴！“动雾以徐步兮，拂声之珊珊。望余帷而延视兮，若流波之将澜……”《神女赋》的宋玉又是何样的细腻，何样的温柔委婉。

《登徒子好色赋》先吹东家之子为天下第一美色，后攻登徒子丒妻尚有五子，接着又让章华大夫小骂大帮忙，巧妙地跳出“吹攻”忘形时自挖的陷阱，此时的宋玉是何样的调皮丶率性和情绪中人？而《九辩》骤变，悲楚国之衰败，悲庶民之苦难，悲自己之惨痛，又是何等的凄怨之情，千古独绝！

源于生活，“江山之助”，终使宋玉成了一个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兼有的风流才子，或许为中国最早的风流才子——庶民的歌者；谏王的贤臣；执简咏赋的才子；招魂祭祀的工祝；被美女追逐，而好色不淫的翩翩少年；“悲哉，秋之为气也”的千古老人；钓台的圣手；车行的神御；人群中的笑话大王；园林里的审美雅士；抚琴横笛的知音；楚曲郑舞的“高导”，品尝佳肴琼浆的美食家；游历山水邑乡的旅游者……

中国似乎没有风流才子的典型，不然世人不会费老大劲塑造一个唐伯虎。真实的唐伯虎失意缭倒大半生，画没人买，厨烟不点，从宁王那里脱身，更是灰心丧气。而世人塑造的唐伯虎却意气风发的点了秋香，阳光灿烂，诗酒声色。真实的宋玉比塑造的唐寅应该更真实，更有底气。仅“诸多第一”的开山和多才多艺的风貌就可打动不少百姓和中国文人。现实中不少人想潇洒而不行，想风雅而不成，能不能从宋玉身上悟出点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