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文化堪宗师

“巫阳焉乃下招曰：魂兮归来！去君之恒干，何为四方些？舍君之乐处，而离彼不祥些。”古楚人以为人生病是因为魂魄离开了躯体在外游荡，要用巫术招回来，招魂要念招魂辞。宋玉熟知“招生魂”的习俗和祭祀的程序，满怀对故土家园的热爱和谏君忧民的忧患意识，创作出由序辞、招辞和乱辞三部分构成的招魂辞。该辞既铺陈了楚宫居室、侍御、饮食丶女乐、娱戏等楚文化的物质成果，又呈现了楚人精神情感和文化取向，具有较高的民间文化认识价值。

在宋玉之前，除屈原外，不论是《国语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，还是庄子、《诗经》都蕴含有丰富的民间文化。但《国语》《论语》等大都为政论文、哲理文；庄子的寓言主要是以事论理；《诗径》属于北方中国，且为集体创作。

与先贤比较，宋玉在民间文化上的成就有两个显著特点：一是内容相对地系统性。就大系统讲，宋玉的作品关注社会和民众生活中的文化，可谓衣食住行礼乐技，郁郁楚风世俗情。就小系统讲，摹人状物比前人更详实周全。比如，以钓鱼之术喻治国之道的《钓赋》，不仅细写了钓竿、钓线、鱼饵、钓钩和钓法，而且塑造了一个具体的钓人玄渊，比姜子牙钓鱼的神话、庄子论钓和《渔父》等，显得真实、具体和亲切。二是体物的形象生动。宋玉由缘情转向以体物为主，笔下的民俗风情和摹人状物栩栩如生、鲜活动人。比如，《登徒子好色赋》描写阳春三月，群女出桑，男女踏青，对诗传情，犹如田园牧歌，春游水墨，堪称以文学诠释或补记史学丶民俗学的范本。

身贱位卑的生世使宋玉交融于民间文化——宋玉先做小官，后又贫士失职，身贱位卑使他接近并细察乐工丶房东女丶钓徒丶御夫等草根，感知庶人穷巷和乡村的风土人情，并孕育了世俗情怀和平民情结。从而，令他比别人更多更善于收集整理并应用民间文化。

侍王谏王的从职使宋玉需求于民间文化——为了“工作需要”，他从民间文化中搜集素材，吸收营养，以便即兴怍赋，巧辞机辩或微言大义，达到目的和手段相对统一。比如大丶小言赋，前者透出包举宇宙之意，并呑八荒之心；后者，阴阳粗细，神明玄物，兼有形象思维和抽象思辨；皆为遵从王命而取于民间文化之佳作。

个性自由的品格使宋玉钟爱于民间文化——宋玉张扬个性丶追求自由，既不甘于宫廷和侍王助兴的束缚，又对民间文化“莫不怡悦” 丶一拍即合。士大夫瞧不上土语俚调，卫道士不屑于乡习蛮俗，他却从中感受到鲜活的养份，并获取了创新的语言和勇气。比如，“窥墙三年”，“愿荐枕席”，“横自陈兮君之傍”，“士女杂坐，乱而不分些”，“王因幸之” 等，不仅展示了楚地纯朴丶民俗开放，而且反映了楚人对人性和自由的普遍渴求，从而凸现了民间文化的魅力。

先有吼，先有颠，后才歌乐舞翩跹；先有荒腔和野调，后才好戏代代传。宋玉是精英也是草根，是阳春白雪也是下里巴人。民间文化异彩纷呈，大师吸养博才多艺；宋玉展现了民间文化，民间文化滋润了大师。

作者：余建东，宋玉研究会副会长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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