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名士王万芳

余建东◎李家祖

一、生平简历

王万芳（公元1849-1903年），字季远，今宜城王集人，清末襄阳名士。同治八年（1869年）考上恩贡，被恩师张之洞提拔任八旗官学汉教习；光绪十一年（1885年）年被襄阳知府吉尔哈春聘任为《襄阳府志》总纂，誉满湖广；光绪十五年（1889年），殿试中二甲第二十一名，赐进士出身，授予翰林院庶吉士；后被授予编修，在翰林院国史馆供职。光绪庚子年（1900年），八国联军侵入北京，王万芳随驾西巡，辛丑条约签订后极为愤慨，辞官不做，告病回家。光绪二十八年（1903年），张之洞将王万芳补授为江南道监察御史，希望以其才辅佐新政施行，谁知王万芳已驾鹤西去。

王万芳才华横溢，一生曾有很多著述和手迹。光绪十一（公元1885）年，王万芳总纂的《襄阳府志》，历时一十六月，是襄阳地区自东晋邑人习凿齿撰写的《襄阳耆旧记》到清末为止的20多部府志中的最后一部。该志正志共26卷、余志一卷，计50万字；内容广泛，纵横千余里，承上启下

数千年；体例严谨，考核翔实，至今受到有关专业人士的称赞。

王万芳擅长诗词，他的《谢秋娘·襄阳好》《万州西山鲁池》《隆中对赋》《武当山赋》等，记于史志。他精于书法，与宜昌书法家杨守敬齐名，并称“湖北二杰”。 其风流倜傥、漂洒不羁，在城里，与文人对诗文，在乡里，与村人谈故事，趣事轶闻至今在襄阳、宜城广为流传。

二、品格风骨

李家祖、杨茂云著《翰林王万芳》介绍：戊戌六君子慷慨就义后，王万芳在书房内大哭一场。哭罢拿起狼毫，赋诗一首，以浇胸中块垒：“七古·戊戌变法祭/世须才兮才须世，才遇明君展大志。戊戌变法诸君子，虽遇明君无权势。轰轰烈烈搞变法，明明白白留话把。步履太快犯众怒，岂知欲速则不达。人生留下遗憾梦，一腔热血菜市洒。明君囚禁在瀛台，变法坊间传笑话。”写罢，丢下狼毫，再次吟诵他的《隆中对赋》：“世须才而才须世，五百年有王者兴，君得臣而臣得君，谁言一人能兴国？！”

该书写道：王万芳“第一次受挫是府学教谕蔡庸禹反对他在课堂上借题发挥，没有遮拦（正因为王万芳没有按照蔡的规矩讲学，被蔡整整卡了十年）；第二次受挫是编纂《襄

阳府志》不能真实反映历史事实，即清廷镇压白莲教屠村事件，不能详写，只能用简笔带过；第三次受挫是在省学台衙门当差时，因自己不愿给顶头上司送礼，而遭到的种种刁难；第四次受挫是在翰林院为湖北学政赵尚辅鸣冤叫屈上奏本，而受到权臣陈学棻的压制，连续三次每三年一次的大考，让他整整九年困守在翰林院，不能晋职，不能施展理想抱负；这几次的挫折，让王万芳看清了官场之中的龌龊、虚伪和贪墨，在他施展理想抱负的旅途中布下了阴影。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，那对王万芳对理想抱负的追求，还不会产生多么大的副作用，要说产生巨大的副作用，那是他在翰林院任上所看到的朝野龌龊事情，才让他的理想抱负由追求到失望，再由失望到丧失殆尽，最后竟以死抗争，以达到不与腐朽朝廷为伍，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目的，表达自己的清白。” 这些叙述，既折射了王万芳生活的污浊社会环境，也反映了王万芳的争扎、人生的曲折和正直不阿的品格。

王万芳无奈自杀后，晚清重臣、恩师张之洞洒泪挥毫写下一幅挽联——“季远弟：你我虽是师生之名，实有兄弟之情，本想请你再度出仕，以你之才佐兄办成几件大事，没想弟竟驾鹤仙逝，顿令兄痛心彻肺，难于安心。痛哉！吾弟！哀哉！吾弟！仅以下联祭奠吾弟！/英年早逝，难展报国之志；天

不佑清，国损栋梁之才。/愚兄孝达敬挽/大清光绪廿八年某月某日”

时任湖北勤成学堂总教长的南杰杨守敬，写下挽联以示哀悼，其内容为——“天不惜才，胸报鸿志难筹君；地难容君，国损栋梁怎为民？”

二、诗词赋书

王万芳虽著述颇丰，但流传下来的东西并不是很多，除了由当时的官方出版的方志巨著《襄阳府志》外，其他资料，为避文字狱和子孙罹祸，都在他死之前整理陪他殉葬了。但其创作的《谢秋娘·襄阳好》十首词，以及《万州西山鲁池》《隆中对赋》《武当山赋》等，形象生动，文字绝妙，读后令人神往，被坊间文人墨客抄在斗方纸上，在民间广为流传。

比如，七言古诗《万州西山鲁池》曰：

西山积翠连空濛，天晴倒影澄澜中。

春云扑人无近远，坎作粉色骄青骢。

幽禽弄吭凫拍羽，一段野水江南同。

万州城西幽绝处，天假春景留渔翁。

至今龙地数行宇，照耀未觉山川空。

渔矶一碑映水绿，可惜半入碧蟾宫。

惊看翠壁题刻编，爬到苔藓劳宴童。

纵言此地鲁候凿，后来种树惟赵公。

海棠桃李杂杨柳，荔枝梅竹兼芙蓉。

环池真将五百本，四时不断花光红。

使君此来正易辨，要赖物阜帮人丰。

我来访古动太岳······

《谢秋娘·襄阳好》曰：襄阳好，第一是萧楼。唐道南东横地出，汉江西北接天流，城郭画中收。

襄阳好，最好是隆中。曾是龙潜初九地，至今山势尚蟠龙，长啸振英风。

襄阳好，最好汉皋楼。杏子春衫红似火，鸭头新涨碧如油，人在木兰舟。

襄阳好，最好汉之阴。典午金容传镇海，鸥波墨妙委荒林，金石乃销魂。

襄阳好，最好万山头。月下佩环声渐远，潭中碑影字还留，风色一天秋。

襄阳好，最好是庞居。林下茶庐消夏酒，洞中鸡犬避秦余，福地总难如。

襄阳好，最好是甘泉。古寺云深藏卧佛，荒台月上啸飞仙，谷雨试茶天。

襄阳好，最好是城西。柳子山头春涨暖，桃花林畔夕阳低，跃马跳檀溪。

襄阳好，最好大堤头。春涨绿透杨柳岸，晚妆红上水边楼，楼下沽帆收。

襄阳好，最好鹿门山。灵溢涧泉龙雁祷，上庄烟树鸟知还，双鹿自闲闲。

“秋月”条幅的尺寸为：150×36cm×2，款识：少径仁弟大人法鉴，季远王万芳。钤印：王万芳印（白）、字曰季远（朱）。释文：秋月照人若镜临水，春雨润物自叶至根。说明：水墨纸本；原装原裱；2013年1月由文化艺术出版社收入《中国书画作品档案② 书法卷》出版。

王万芳的书法作品散见于清末朝野，被民间流传、收藏后，显得异常珍贵。传说在翰林院选拔科考时，因年轻飘逸，举止浪漫，文彩出众，字迹拔萃而被慈禧太后“御笔钦点”为风流才子。在宜城庞居洞，有一幅“山中日月闲来往，洞口烟霞自古今”的对联，字体苍劲有力，跌宕飘逸，相传也为他的手笔。

四、逸闻故事

王万芳的轶闻趣事在襄阳、宜城广为流传，笔者仅举二例，供大家品赏。

翰林少时已非凡。清朝翰林学士王万芳，在少年时就显示出了惊人的智慧。据说，他到襄阳考秀才时，考官出了两道智力测验题让众考生做。一道题是：要在一寸见方的小木板上写出一到一万个数字；一道题是：一根三丈多高的旗杆

竖在那里，上端钉着一叠白纸，不准攀登或放倒旗杆，如何去下白纸？

考场上，众考生急得抓耳挠腮答不出来。王万芳略加思索，在小木板上写下了十二个字：“一而十，十而百，百而千，千而万。”考官一见十分高兴。接着，王万芳让考官请来几个大力士，拔起旗杆，插进襄阳西街口一口三丈多深的“小井”里，使旗杆顶端刚好与井口相平。王万芳便信手取下了旗杆顶上的白纸，递给考官。考官见王万芳把这两道题答得都很好，不禁又惊又喜，便将他录取为第一名。

张榜这天，大红榜前挤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。王万芳年龄小，个头矮，被人挡住看不见榜文，他的父亲让他骑在脖子上，好将他托起来看。旁边的人见状顺口说了一句：“子将父作马。”他当即应道：“父望子成龙。”与上句恰成一幅妙联，博得了在场众人的一片喝彩声。从此，王万芳的名字也不胫而走，传遍襄阳城乡。

趣谈打油诗。王万芳在襄阳欧庙镇有族亲，镇上“复顺久”号老板宴请嘉宾。王万芳赴宴朗诵了一首打油诗：“曾姓财帛梁姓书，张、胡强壮欧耕读，刘秦端公陈醉酒，惟有蔡郭最质朴”。为欧庙周围的“六河二口、曾房二垴”（陈

家河、秦家河、郭家河、张家河、胡家河、蔡家河；梁家口、刘家口；曾家垴、房家垴）给了个定格写照。

大意是，“曾姓财帛梁姓书”： 讲梁姓读书人较多，诸如梁友谷、梁师九、梁振寰等等不仅书读得好，还颇有名气；“张、胡强壮欧耕读”： 讲张、胡姓大，人齐马壮。欧耕读，欧氏既有读书人，更有种田做地人，耕读为本。“刘、秦端公陈醉酒”：讲刘家口和秦家河有不少“端公”，现在人们还叫刘家口为“端公慷”。“陈醉酒”，陈家河离欧庙街近，人们去欧庙街喝酒常常喝醉；“惟有蔡、郭最质朴”：讲蔡、郭两姓为人忠厚老实、本份地道，人品可嘉。众人听解释后，大赞经典绝论，互相传诵。时至今日，人们还耳熟能详，流传于世。